北京时间昨日下午2点,“成都大轰炸”首次开庭暨“重庆大轰炸”第10次审理在日本东京地方裁判所(地方法院)进行。成都大轰炸受害老人吴及义出庭陈述,控诉当年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累累罪行给成都无辜百姓及全中国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法庭规定时间内,原告律师团未能陈述完,法官驳回日本政府代理律师的反对,破例允许原告方延长10分钟继续控诉。
开庭之前
记者有2分钟的拍照时间
开庭前10分钟,在原告援助律师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记者走进东京地方裁判所1楼103号法庭。一男一女两名法庭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接待记者,通过翻译告诉记者,开庭前只允许给2分钟时间摄影或照相,但不允许相机开闪光。
法庭工作人员掏出秒表,紧瞅记者,掐准时间,一声“许可”,记者才能摁下相机快门。获准在法庭旁听席最后一排的后面照相,只能拍到庭审的大场景和出庭证人的背影。
2分钟时间一晃而过。工作人员目睹记者将相机收起来之后,才放心让记者进入法庭参加旁听。
证人陈述
成都老人感动旁听日本人
原本中间比较空的位置已经被前来旁听的群众基本坐满,不少人拿着笔不停地记录。成都老人吴及义及日本一濑律师事务所翻译小马坐在证人席上。记者坐在倒数第二排,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通过翻译,吴老首先陈述了当年日本军国主义飞机实施无差别轰炸成都时,自己父亲被夺去生命的惨痛经历及带给家庭的严重精神伤害。
悲痛陈词,70岁高龄的老人在法庭上三次潸然泪下,让旁听席上的日本国爱好和平的人们颇为感动。“母亲在焦土里找,辨认尸体,忽然发现一根表链,便用一根棍子挑起来一看,是父亲身上的怀表,于是确认这是父亲的尸体……母亲悲痛万分,趴在地上不停呼喊着父亲的名字……”花了整整55分钟,吴老才念完长达6页的控诉陈述书。
律师陈述
诉讼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吴老陈述后,紧接着原告方日本代理律师田代发言陈述,“1938年11月到1944年12月的无差别大轰炸,给成都人民生命、健康和财产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是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之一……”
在法庭上,本案主办律师一濑敬一郎首先对日军大轰炸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进行了阐述,在对无差别轰炸的违法性和日本政府应当承担的责任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后,“这次诉讼是人类历史上无差别轰炸受害者追究加害国法律责任的第一例,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依据事实和法律,日本政府应该对原告谢罪并赔偿……”
“成都大轰炸”第一次开庭暨“重庆大轰炸”第10次开庭,法庭规定庭审陈述时间仅1个半小时。豪华阵容的原告律师团7位律师出庭,当第5位律师陈述结束后,庭审规定时间即到。原告方律师还要继续控诉,遭到被告日本政府代理律师的反对异议,被告代理律师之举引起了台下旁听群众的不满。法官同意多给原告方律师10分钟继续陈述,控诉当年日本国在“重庆大轰炸”(包括重庆、成都、乐山等地)中犯下的滔天罪行。
10分钟一到,庭审结束,法官和被告方代理律师匆匆收场而去。整个庭审,被告日本政府代理律师就“成都大轰炸”历史事实没有作任何表态,缄口不言,无话可说。
成都日报特派记者 朱光泽 东京报道
▲连线日本
日本旁听者抗议:让他们把话说完
昨日下午,记者连线前往东京的成都律师及旁听庭审的一位在日工作的华人,详细了解了庭审经过。
中方代理律师坐在旁听席
旁听席座无虚席,足有100余人,除了少数几名中国人,其余全是日本人,其中有一名日本某大学老师带领近10位大学生旁听,其余则都是中老年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日本和平人士、成都大轰炸对日索赔案的声援团。
从成都前往日本参加庭审的律师雷润是此次案件的中方代理律师,他精通日语,但昨日的庭审他只坐在旁听席上,庭上由日本援助律师做主要陈述。“光是诉讼状就有足足149页,庭上7个律师,规定每个律师只说10来分钟,但还是超时了。”昨日下午5时30分,正与日本律师一起召开庭后总结会的雷润告诉本报记者,庭审时,当最后一名日本援助原告律师做总结性陈述时有一点点超时,日本政府(即被告方)的代理律师向法庭提出异议,但台下的100余名旁听者纷纷抗议称:“让他们说完。”最后法官同意让原告律师继续说下去。
日本友好人士直点头
在旁听席落座的日本一濑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小金是一名中国人,他在日本工作、学习长达8年,在一濑律师事务所工作2年。他告诉记者,就在吴大爷流泪的那几十秒,全场安静,他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抽泣。吴大爷将那块保存了半个世纪多的怀表作为证物,随后呈上法庭。
小金告诉本报记者,庭审时他坐在旁听席聆听周围日本友好人士的谈话,他们认真听原告及律师的陈述,不住地点头并作记录,他能强烈地感受到日本友好人士正越来越多地正确看待那段历史,“大家也知道案件的结果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样一种行动让两国人民正视、了解过去,放眼未来,期待中日和平友好”。
除了出庭还要宣传
记者了解到,本次吴及义老人和雷润律师赴日出庭将在日本停留约5天时间,除了15日开庭,他们还将参加一些和平集会,还将进行成都大轰炸方面的宣传,让日本民众知道那段真实历史。在昨日上午庭审之前,吴及义和雷润律师还与日方援助律师团一起,在东京地方法院门口进行成都大轰炸对日索赔的相关宣传,让更多日本人知道战争对成都人的伤害。昨晚,日方援助律师团为雷润及吴及义安排了一次迟到的欢迎会。据雷润透露,今日他将前往日本国会请愿,届时将与日本国会议员交流,18日他们将回国。
目前,下一次庭审时间还不确定,庭审内容是针对哪个城市的大轰炸,尚不得而知。记者 向勤
▲新闻分析
对日索赔为何难胜诉?
二战期间,日本共强掳中国劳工39835人赴日做苦力,其中有6800余人遇难,目前在世者仅剩下1000余人。1998年8月14日,刘宗根等数名幸存劳工向日本京都地方法院提起诉讼。目前,被日强掳劳工在世者分布在河北、天津、河南等地,但对日索赔却节节败诉;侵华日军在中国强征的“慰安妇”人数在20万以上,2001年7月,黄有良、陈亚扁、林亚金等8名海南 “慰安妇”事件受害幸存者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目前,中国内地已有14批“慰安妇”事件受害人向日本政府提出诉讼,但至今无一案胜诉。
侵华日军在全中国境内杀害人口达100万以上,仅重庆大轰炸就炸死市民11889人。乐山、自贡、成都均遭遇不同程度轰炸,其中成都遭轰炸至少21次。2004年4月,重庆大轰炸对日民间索赔诉讼团正式成立。同年下半年,乐山、自贡大轰炸受害者纷纷成立重庆大轰炸受害者对日(民间)索赔原告诉讼团分团,加盟重庆受害者团共同对日索赔。2006年,成都大轰炸受害者集结,加盟重庆受害者团,共同对日索赔。
中国民间对日索赔长达近20年的历史,但胜诉寥寥。为何总是败诉?免费代理成都大轰炸对日索赔的另一位成都律师刘琳莹称,之前按日本那边法院的说法,这些诉讼案都超过了侵权的20年诉讼时效和债务的10年诉讼时效,被告的上述责任已经消失。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伤害是永久的,后日方感到这条理由站不住脚,东京高等法院又多次以中国政府在1972年的中日联合声明中放弃了索赔权为由,认为受害人的个人索赔权也因此丧失,裁定原告败诉。对日索赔因此连连败诉。那为何官司还要打下去?刘琳莹说,通过诉讼的过程让更多日本人了解那段历史,让中日人民看到战争对人类的巨大伤害,他们更看重的是诉讼背后的积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