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瑾(四川广元市副市长)
我们的生活在无所不在的墙围里,城之墙、国之墙、家之墙,黄泥堆的、石头垒的、砖块砌的、木头镶的、钢筋水泥铸的,一堵一堵地拔地而起,把人群分隔在各自的围墙中。
造墙,是用来防范风雨的。有了墙,人类便有了自己的城和家,就不再赤裸于狂风暴雨和炎炎烈日之下。有了墙,人们就学会了防范和躲藏,同时也就有了珍藏与期盼。
幼儿时,人的心是敞开的,人间最纯净的心之泉可随处流淌。而人渐长大,心外慢慢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阅尽尘世枯荣,便有了爱和等待,也就有了险恶与背叛。有了墙,心与心之间就有了距离,人与人之间变得陌生和遥远。
小时候,在大山里,我问老师,比我们村子大的是什么,老师说是大巴山;我问比大巴山大的是什么,老师说是大海;我又问,比大海大的是什么,老师说是天,世界上再没有比天更大的了。而后来,我走出大山才明白,其实,还有比天更大的,那就是人的心。
一次,女儿问我,世界上什么桥最长。我说,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跨海大桥最长,全长有38.4公里。而年龄不大的女儿却说,心桥才是世上最长的桥,人的心有多远,心的桥就有多长。
天地之大,都大不过人的心。人心间的墙,才是世上最厚实的墙。一墙相隔,心有多远,墙就有多高。一堵心墙,把墙里墙外分成两个世界。墙外处处有花香,满园春色关不住;而墙内却可能是用开山斧也难以洞开的一座灰黑的地狱。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世间本无绝对的天堂和地狱,地狱与天堂只是一念之变。墙外可能有天堂,也会有地狱。地狱可能在人的脚下,天堂也可以在人的心里。
多少年来,我常常怀念幼时那敞开流淌的心泉。清早起来,不经意间打开了窗户,一眼望见楼前广场的草坪上涌出的汩汩泉水,我禁不住想,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需要一汪心泉,它可以用来洗涤心灵的尘土,可以用来消融岁月的烦躁。因为心中有了一汪心泉,用心泉熄灭如火的嫉妒,用心泉洗去如尘的虚荣。有了这汪心泉,可以让思想走向深刻与纯净;有了这汪心泉,就能够让生命更加丰盈。
看得见的墙,再高都可以翻越。看不见的心墙,却遮挡了世间多少美丽的风景。一堵心墙,挡住了别人,也挡住了自己。因为,看得见的墙是遮风挡雨的,而看不见的心之墙却堵住了心的那份守望。
曾把德国分裂了20多年的柏林墙倒了,一个国家完整的土地不再割裂。秦始皇修万里长城是想用以抵挡外敌,但孟姜女的眼泪却哭塌了那段最厚实的城墙。原来,心的墙都是自己砌,有一道光亮,可以穿透人的心墙。真诚可以解开岁月久郁的心结,宽容能够化去胸中深埋的仇怨与怒火。越过心墙去,心才更加宽广。
走出心墙,心墙外是一片蓝天。
走出心墙,心墙外是禅悟。
走出心墙,心墙外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