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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掉了挂面票的人心里该有多难受

2019年2月1日第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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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 子

  挂面是最平常的食物,我家经常用它煮蕃茄煎蛋面当午餐。煮好的汤面红黄相间,撒上葱花香气扑鼻,配一盘凉拌萝卜丝或香油黄瓜,奢华点再加一碟卤肫肝,那感觉也是爽爽的,不亚于名满蓉城的华兴煎蛋面。

  想当初挂面也曾紧俏,几十年前凭“号数票”才能买到。记得1970年春节前夕,我们姐妹跟两个表哥一起到离家很近的文化宫去玩。路过太平街粮店时,眼尖的小表哥竟看到人潮蜂拥的粮店门口地上有一张号数票,捡起来一看,当时负责这个月给家里抄号数票的大表哥想起,这是一张挂面票!四个孩子也不去文化宫了,马上回家跟大人要钱。我们再赶到粮店,把这张珍贵的号数票换成一把挂面,等不得吃夜饭,迫不及待捅开蜂窝煤。面下锅里很快煮好,挑成四碗放了酱油醋和花椒粉的红油素面,四个娃娃吃了个碗底朝天。过后,正读小学五年级的大表哥还编了两句顺口溜:“成都市,号数票,哪个捡到哪个要!”现在想来多少有点内疚,那个掉了挂面票的人心里该有多难受。

  另一次吃挂面的回忆是1973年冬天,跟我妈在灌县(今都江堰)山区。那次我有点倒霉,跟我妈到县城去玩了一天,竟被传染上麻疹了,那时大人们都叫这是“出麻子”。从灌县回来我就不舒服,还有点发烧。第二天中午烧得晕晕糊糊怪难受,一回家就睡下了,这一睡就起不来了。晚上医务室的医生过来看我,确诊了我是出麻疹。这天半夜烧得厉害,觉得脑袋胀得像一间房子那么大,整个人好像轻轻地漂在水面上,眼睛都睁不开。可是却口渴得不行,开水喝了一次又一次,我妈一晚上没睡着。医生见我烧得难受,主动开了一袋葡萄糖粉给我兑水喝,不少叔叔孃孃都来看我,晚上我们家还热闹得很。

  第三天晚上总算退烧了,可我还是不想吃饭。我妈很着急,这时有个姓余的叔叔刚从温江老家回来,他带来几把温江挂面,送了一把给我妈。我妈把这面煮了一小碗端给我,里面什么也没放,这碗面被我吃完了。温江挂面就是好吃,有点盐味有点鲜味还滑溜溜的有筋道,余叔叔说这是蛋清挂面。

  我总算病情稳定了,可是不好意思得很,这次我出麻疹把邻居小朋友一窝蜂的都传染上,还给余叔叔惹到麻烦。孃孃们见我吃那温江挂面那么香,都纷纷请他下次回家时帮她们带挂面。从那以后他每次回温江都给大家带,而他家离汽车站很远,天不亮就提一个装满了挂面的大竹篼,走十几里去乘车,然后下车后还要走很长一截山路回厂,真不容易。温江,一个有点温馨的地名,我从小就对它有好感。长大后有次跟一位长辈摆起温江挂面,才知道老川西平原有上五县之说,即温、郫、崇、新、灌这五个县,是川西最好的地方,而这五个县中又以温江和郫县最拔尖,所谓“金温江银郫县”。

  挂面是平常的,唯调料和浇头为它添彩,当下物质丰富生活富裕,而这物美价廉充饥之物依旧不可缺。温江挂面,居然现在没有卖的,难道温江人都不做挂面了吗?遗憾。也许有,只是不打温江挂面这个招牌而已。